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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很想对你说

时间:2019-02-22     作者:姬国岭【原创】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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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2019年元月26日早8时10分,英雄欧阳海的三弟欧阳江老大哥来电话,试探而又咤疑地询问你的情况,说是听咱省安阳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张选民同志讲,你遭遇了不幸,以求印证。我本不想告诉老人家事实真相,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啦,近年身体欠安,又是性情中人,怕他受刺激。迟疑中,经不起老大哥焦急而关切的追问,一下子突破了防线,吐露了实情,他连声地惊呼道:“哎呀!怎么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弟妹年轻着哩,人品这么好,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说,刚听到这个噩耗,如晴天霹雳,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听到老大哥千里之外声嘶力竭的哀痛,我再也抑制不住感情的闸门,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任凭悲伤宣泄……往事如烟,历历在目,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大家尽情地交流着,整整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不忍电话那头传来阵阵的咳喘声,方才放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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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我清楚地记得,当年先容对象时,县直机关有二十多位叔叔阿姨不约而同地推荐你,异口同声地说你德性好,腼腆温顺没心眼,为你称道摆好,极力撺掇这门亲事。第一次见你是在你的办公室兼寝室,让我惊奇的有两点:一是你梳着两根过膝的头发辫子,是我从来不曾见到过的,有一种淑静、内敛之美,给人一种安全和信任感。还有一点是你桌子上放有一本农村版的《欧阳海之歌》,谈及书中的故事梗概,你如数家珍,比我都记得多,记得清楚,十个章节里的主要内容大都能一一说上来,对英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也算是有着共同语言吧。

谈恋爱时,你不厌其烦地无数次询问我在欧阳海墓地当兵时的情景,细到如和欧阳海父亲欧阳恒文交谈些什么?发言时说了些啥?湖南话听懂听不懂?欧阳海算不算结婚?你说,我最欣赏的一张照片就是1973年9月在英雄欧阳海墓地的半身雕塑旁照的那张像,外形帅气,内涵丰富,寓意深远,很有意义。你买了相册、粘角,把我在部队的这些照片一个个夹好,珍藏起来,在姊妹同事中还四处炫耀,很感优越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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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文学,爱看小说、刊物等,你爱屋及乌地在狭小的住室里安置一书柜,把它整理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你把《欧阳海之歌》这本书放在最起眼的地方,时不时地翻翻它,看上几眼。后来这本书一朋友借阅时不慎遗失,你不顾多年的交情,追讨人家好几次,为弥补缺憾,你又专门到新华书店购买了一本存放入书柜,顾惜有加,一般不再外借。从此家里从没断过这本书,它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咱们的生活近四十年。

记得当儿子姬鸣长大后,你给他讲的第一个故事就是欧阳海推马救列车的壮举。拿出当年当讲解员的特长,绘声绘色地讲述欧阳海英勇形象和平时的光辉事迹,你的普通话虽然生硬,但讲的有滋有味,孩子听得如痴如醉,还多次缠着你学火车发出的汽笛声。

岁月沧桑,年轮更替。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你都是一种知足感,幸福满满地挂在脸上。谈及生活起居的优劣,你时常拿欧阳海比,说你看欧阳海从小吃苦受罪,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解放后刚刚尝到点甜头,二十三岁人就没啦,连婚都没结,没儿没女,更别说啥遗产了。咱比人家多活了几十年,有房有车有工资,还有啥不满足的?

微信图片_20190222055852.jpg           雪:自2007年4月份以来,域内外的通话费居高不下,且呈渐涨之势,每个月的话费比生活费都高,你从无怨言,毫无愠色,每次都是你亲自去交付。我歉疚地说:“你的衣服都让我给打完了。”你却开心地说:“我的衣服穿不完。你做的是正事,只要你开心就行。”显得是那样的自如、平静。而我明知,加之我时常外出就医的花费,你已经有两年没添新衣裳了。

雪:我每次去湖南欧阳海故乡和广州军区参加公益活动,你都提前几天为我准备行囊。首先备好吃的药,然后是有关宣传、弘扬欧阳海精神的资料、图片、视频、文稿,到移动企业去预交话费。外出开支的预算总是计划高出一倍地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记着准时吃药,吃流食,细嚼慢咽不要急,见到喜欢吃的东西就买,不要委屈自己,办事时不要小里小气的,不要让别人垫支任何费用,还总是放一把伞在被袋里,说湖南天气好下雨,不要淋着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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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记得2015年11月份在湖南长沙寻找当年与欧阳海父亲欧阳恒文的合影照,当得知如愿以偿时,你欣喜若狂,电话里你连说了几声“好”。说多次寻找都没如愿,这次复得,要好好谢谢湖南档案馆的工作人员,请人家吃个饭,叫人家知道咱河南人懂情重义。我每次外出归来,你接过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翻看在欧阳海纪念地的照片和有关资料,接着是筛选、洗印、存藏,逢人便说外出的收获,让别人跟着分享,成了业余的宣传员。

雪:天有不测风云,2017年元月,不幸降临到你头上,查出你患了不治之症肺癌,而且是晚期,已经转移到淋巴、骨骼、颅腔。因为你性格内向,胆小怕事,承受能力差,所以自从2017年1月14日在省人民医院住院开始,就决定瞒着你,怕你想不开,影响正常医治,出现不测。大家与所有参加医疗的医生先行进行沟通,达成共识和协议,不让你知道真实病情,对所有的人都保密,缄口不说。让你看到的所有检查单都是经过技术处理后的假信息,让你服用的特效药也都是去掉了包装盒和说明书,平时大家在你跟前说话都是小心加小心,不敢有半点疏忽。当你出现昏迷时,本想告诉你,又怕你醒来时痛苦不堪,几次欲言又咬咬牙咽了回去,直到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天,我才贴着你的脸说:“雪:对不起,你得的不是脑水肿啊,是肺癌晚期。”这一切为的是不让你背任何思想包袱,创造一个宽松怡神的医疗环境,你能理解吗?。

雪:你知道吗?自你确诊为肺癌后,咱全家就像上了战场,同仇敌忾,全力以赴,集中精力、物力和财力,调动所有的积极因素,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措施,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治。妈妈拿出了多年来的积蓄,孙女搬出了存钱罐,儿子儿媳在百里线上昼夜穿梭,轮流值守;弟兄们更是如坐针毡,闻声而动,四处求医问诊,打探购置特效药品,几个妯娌心急如焚,跑前跑后,个个表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治好你的病,即使卖房卖车也在所不惜,他们反复给我说:“请放心,绝对不让你作难,更不会让你过不去这个坎。”每次住院都是弟兄们拿大头,平时购药购物更是争先恐后,毫不迟疑。当听说公益组织要采取公益措施进行救助时,全家召开了一次特别的家庭会,弟兄们严肃而斩钉截铁地说:“咱们这个家不能给社会添负担,死人决不能挣活人钱,所有费用大家扛!”老妈泪眼汪汪,悲之?喜之?乃还是豪之?

雪:你走的太匆忙,知道你有两个心愿还没有实现,其一是想再要个二胎的孙子,说:“咱符合政策,我年龄还不算大,还能带几年。”再一个就是想到湖南英雄欧阳海的家乡走一遭。还在治病期间,你几次设想说:我要好好治疗,好好煅炼,等病好了去湖南你当兵的地方耒阳市欧阳海墓地看一看,献上一个花篮,然后站在新塑的欧阳海雕像左侧单独照个像,咱俩再合个影。然后去湖南衡东县欧阳海牺牲的地方,看看纪念馆里的实物,拜访一下在这里坚守几十年的馆长谭雪根老大哥,并准备了一份精致的纪念礼物——亲手交给他。而后去欧阳海的老家桂阳县欧阳海村看一看,看能不能找出当年老鸦窝的踪影来。可是,这一切都成了永远的奢望和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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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你患病后,在漫长的求医路上大家并不孤单,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倾力相助。上至中国农工党,下至收破烂的老战友,都给予了极大关怀和倾心相助。咱县的公益组织志愿者工作站、免费爱心粥屋、欧阳海精神研究会(筹备)、退现役军人、县委、县政府、县政协领导多次看望慰问,并组织医院召开联席会,进行专家会诊,你的好友、同事,咱的街访邻居,社会贤达、仁人志士等纷纷前来探视,时刻关注你的病情发展。你的主治医师李素姣主任更是昼夜监护,精心治疗,尽心尽力。你妹妹晓君须臾不离地守候在你的床前,无微不至的伺候护理,那种人间的骨肉姊妹之情体现得淋漓尽致,完美无缺,令所有人都感叹不已。保姆爱民小妹视你为亲姐妹,不分班次,不嫌脏累,每天的声声呼唤无不让人心碎。天南地北的战友们更是揪心揪肺,忧虑万分。河北尚义县的周亮、杜佩,广东台山县的甄剑旋等战友悄悄地成立了老兵救助小组,发起关爱活动。首长、战友、同学、朋友等以各种形式进行资助和救援。域内外各地认识不认识的笔笔善款和善意都倾注着人间的真情和社会的大爱,那是一份份比血都浓的深情厚谊啊!每次看到善举,我都会泪眼汪汪,感动不已。然而,受之有愧,又却之不恭,而依您平日的秉性和格调告诉我,应选择谢忱,因为自立自强是你的特质,一辈子从没对外伸过手,所以我一一谢绝拒收了,我想你一定会支撑我这样做的,不然你九泉之下也会于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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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你是咱妈挑选的中意儿媳妇,咱妈八十多啦,自你得住这个病后,背地里不知哭过多少回,为你烧香祷告,为你祈求佛佑。老人痛心疾首地说“我选择雪做儿媳,是想着这闺女德性好,将来百年后能伺候我,为我养老送终,没成想,她竟走到我前头”!你生病时,妈妈顿顿为你做可口的饭菜,天天陪着你去青龙湖、眼明寺等地煅炼,陪同、搀扶着你一步不离。你住医院,妈妈每天打车到医院送物送饭,去了就不愿走,拉住你的手不松开,每次走时都要在你额头上亲一下,说“孩子,不碍事,治治就好了。”可一出门就仰天长哭。你病危时,妈妈强打精神,亲手为你准备后事,大到墓地的选址,小到你扎头的发绳,领着秀亭姐、爱枝姐、彩娥姐和儿媳涯阁,把县城跑了个遍,精心挑选为你送行的衣物。送别的日子里,所有的亲人和友人不但悉数到场,守在你身旁,而且还送你到墓地。主持仪式的司仪说:“这是我多年来主持告别仪式少有的感人场面,如此隆重,又如此庄严。参加仪式的人员感情这么真挚,又这么固执,真是世间少有。” 

雪:结婚时,你挑选了最心仪的衣服——我的草绿色军装,感到十分惬意,风光无限,用自行车把你接进了家门。你平时不喜时髦,不会刻意打扮,追求自然美,总是素颜朝天,没有奇珍异宝佩戴,也少有绫罗绸缎加身,你走时翻遍了衣柜,也没选到你最稀罕的东西作伴,我和孩子几经商议后,决定送你一本《永远的丰碑》,做永久性的留念。那上面虽然没有你的只言片语,但那上面印证着你追随英雄欧阳海的足迹,凝结着你相向而行的血汗。这本书就放在你的右手下面,那上面有我写给你的最后留言:“无私无欲,洁身自持的爱妻雪霞,您永远活在国岭心里!按您的遗愿,下辈子咱还做夫妻!深爱你的人,国岭,2018.11.25”。雪,这也算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虽很寒酸,且简单,但我想你不会嫌弃,更不会埋怨,因为那是咱们共同的追求,共同的契约,共同的心愿!

雪:今年大年初四,保姆爱民来看望全家。她是骑着电车、冒着零下数度严寒、迎着漫天大雪跑十多里滑溜溜的路来的。雪:你知道,咱们和爱民妹子本无亲无故,因在医院伺候你而结缘。开始你清醒时还能与她交流,配合她服务,你开始昏迷后,她就死活不回家轮休,日夜守在你的床前,不离寸地,整整三十三天,直到把你送走。平日里的吃喝拉撒睡,她总是争着抢着干,心痛我股骨头坏死,行动不便,总是不让我站立,动腿动手。你临走时,爱民跑前跑后,帮你梳妆打扮,没有半点生分和忌讳,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这人间的真情啊,咋不感人恸人,让我热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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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你最心疼的也是最为骄傲的就是儿子姬鸣,而你心里总觉得对儿子有许多歉疚。一是在其参加工作后,没有置买个房子,给他一个安乐窝,让儿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六年;二是没能给孩子买个车,十多年里在百里线上常年奔走;三是没有时时接济照顾,总是让其节衣缩食,没能让其生活无忧;四是想让孩子生个二胎,趁能干,还能再带上几年。你总是夸儿子说:这孩子心底好,不会使坏,没孬心眼,在大学就入了党,自律能力强,不攀高不比阔,从没伸手要过一分钱,咱不用很操心。很是知足,眼里总是充溢着满意的目光。大年三十下午孩子放假回来了,没在家停就直接去了墓地看你,坐在坟头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无声的泪在心里流,时已黄昏还不愿离开,无论如何催促迟迟不想走,在奶奶的恳求下,孩子才依依难舍的回了家。年三十的晚饭,儿子第一杯酒敬的是你,儿媳第一碗饺子端给的是你,全家人第一声的祝福送给的是你,大年初一的第一碗饭送给的是你。嘉淇说:“爷爷,我今年不要压岁钱了,奶奶不在,你留着自己用吧。”特慎重,特懂事,孙女好像一下子长大成人了。雪,你知道吗?春节期间,咱前后左右的街坊邻居没有燃放鞭炮,怕的是惊扰了你,他们说:雪心底太好了,人刚走,大家不忍心惊扰她。雪,你就安心地休息吧,你也就太累太累了。

雪:难忘啊!你为我治病购置过五个药砂锅。

雪:难忘啊!你挂职煅炼在乡下,一次次地把熬好的中药装到茶瓶里,跑二十来里路送到我的办公室里。

为补贴家用之急,冲破世俗,利用休假日第一个上街摆地摊叫卖的是你。

节俭持家,两年没买过一件新衣裳的是你。

我做过五次手术,第一个喊我醒来的是你。

心无旁骛的是你。

警钟长鸣的是你。

甘苦相依的是你。

无怨无悔的是你。

你清清白白地来,干干净净地走,为戴家赢得了名声,为姬家争得了荣誉。雪,我真的应该好好地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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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我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有回天之力留你在这个世界上咱们一同走到底。有你近四十年的陪伴,我非常满足,因为你从没慢待过老里,薄待过小里,嫌弃过家里。你的心愿我和孩子们一定会一一完成,过了这一阵,我就去做股骨头置换手术,争取早一些站平稳,自如地走起来,我一定记住你的最后的嘱咐:“你要吃稀哩。”尽早治好“喷门失弛缓”病,让你放心不牵挂。另外,你没有用完的特效药,怕过期失效了造成浪费怪可惜的,就以你的名义捐赠给了与你一样患病的人,效果非常好;你的衣物我已洗洁干净,放在了新购置的箱子里,等你随时来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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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想要给你说的话很多很多,不尽的往事已刻在了我的脑海里。还记得2018年10月21日早晨8点咱俩的交谈吗?我问你:“雪,你说咱俩这伙计搁哩好不好?”“好!”我说:“下辈子咱俩还搁不搁伙计?”“搁!”你声音虽微弱,但分明是在拼尽全力,十分清晰。听到你坚定的表白,看着你渴望的眼神,我怎不感慨万千,激动万分,心如刀剜!我再次把你紧紧地拥在怀里,给了你最后一次热吻!因为,你今生选择了我,来世你又选择了我,国岭此生幸也!福也!壮也!足也!

今世,我无遗憾,来世,我充满期待!

雪:2月4日已打春,万物正在复苏,你睡了这么久,也该醒醒了,国岭在等你,一起去踏青,一起去游历!

 

                                   姬国岭  泣书

                                  2019年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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